天湖纳木错

作者 王尔强
天湖纳木错  天路

    一早被电话吵醒,是同车的那个小女孩打来的。我儿子和她聊得眉飞色舞的,全然不顾睡着的老爹!只好翻身起床,准备今天的水和必要的东西。导游说今天会走一个叫那拉根的山口,海拔在5000米以上,会比较冷要带些衣服之类的。    

    早上8点上车,赶往纳木错。从拉萨出发沿着青藏公路往青海方向行进,路况很好但是限速非常严格,因此来回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走到当雄时下起了雨,气温开始下降。据说这一天当中,会体验到什么叫做“一天经历四季”的感觉,出发时已是初夏的感觉,慢慢的随着海拔的增高,气温越来越低,越靠近纳木错,气温越低,前半截路还在下雨,后半截路就开始飘着雪加冰了,接下来就能看见雪山了。

    大约11点左右到了海拔5180米的那根拉山口,这离纳木错就不远了 。停车了,匆忙中穿上冲锋衣戴上墨镜钻出汽车。风卷着雪加着冰裹着寒冷迎面扑来,让人知道什么是:高处不胜寒。

    我儿子和几个半大孩子奔向山口上迎风立着的海拔作标石碑,似乎他们不会缺氧似的,让我想到格尔木的羚羊。风卷起经幡发出寒心的吼声,你若不弯下腰给大自然鞠躬它会把你掀翻的。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不同程度的喘着粗气低下头侧着身体抗拒着,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就连那对七十岁的老夫妻也不例外的向上走着。如果在北京遇到如此天气谁会这样勇敢?

    大约30度的坡50米不到的距离大概用了20分钟,终于坐在海拔5180米的山口上了。由于缺氧风大,烟根本点不着。即使戴着墨镜依旧感到雪白得刺眼,我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孩子和同行的人围着那块刻着字的石碑照相,把冷冽但清新的空气吸进胸腔再补充到大脑,想着七十年代我随成都军区汽车团走唐古拉山口时的景象。今非昔比,换了人间!

    也是当兵出身的戴大姐喘着气问我:“在想什么?”我站起来,挺直身躯,大声念着毛主席的诗:“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所有的大人都跟着我一起往下念:“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尤酣。山,刺破青天额未残。天欲坠,赖以拄其间。”

    也许这是我们这个年龄人的一种怀旧的情怀,虽然都经历过那个不富裕的年代,但那个年代给我们留下了“溶化在血液中”的不可替代不可磨灭的记忆。信手捏来张口出来就会带着那个时代的烙印,这也是不以谁的意志为转移的吧。

    当人们感到风吹进骨头里时,但缺氧使人开始心慌时,所有的大人都昂首迎风的向山口下走去。有人低声唱着:“雪皑皑夜茫茫,高原寒炊断凉。”好像都是当年在风雪中跟着朱毛的红军。

    所有的孩子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不知所措的看着,跟着走回车上。

    那位老人叹口气说: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他们不会理解的。

    风推着车继续向纳木错驶去,车随着下山的路左右晃动着。路上偶尔从车窗外闪过磕长头的藏胞,看着他们“风吹雨打都不怕”的劲头让我这个不泣鬼神不敬佛的人也肃然起敬。

    车由风推着越跑越快,我因海拔的降低没了山口上的豪迈。一个孩子唱起了我听不懂也听不清的什么歌,车上会唱的孩子跟着扯着嗓子喊唱起来,不会唱的也跟着摇头摆尾的舞动着,大人们开始困惑了。

    路开始平坦起来了,风也似乎有些温和了,雨把世界洗的透亮了。一个孩子喊起来:“快看!”所有的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墨色的云绕着黛色的山,黛色的山拥着银色的水。暗黄色大地的尽头是一片静谰的湖水,风和雪住了,人呆了。导游木纳的说了一句:“这就是纳木错。”车上一片欢呼。

    纳木错蒙语叫“腾格里海”,意为“天湖”。面积1940平方公里,湖面海拔高度为4718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藏人相信羊年转湖,马年转山,猴年转森林是佛的旨意。据说在每个羊年,虔诚的信徒们绕湖一圈或者绕多琼岛12圈,就会得到神的保佑,保佑自己和家人一生平安。他们信我不信,累死了还有平安?我属马的,我能转山?据说光速最快,我就用眼光看山吧。

    一团团白云裹着太阳,一缕缕阳光穿透云团,一波波碧浪掀开水面,一车车游人驶进天湖。通向停车场的路上瞬间喧闹起来:追着车跑来的藏民手里拿着几乎一样的“纪念品”不停的喊着,牦牛、马匹被半大的孩子赶着和车并排跑着,导游手里的电喇叭声嘶力竭的叫着,车上的人们躁动着。这喧闹比缺氧更让人头疼!

    我和两个大姐没随大家下车,透过车窗看着涌向湖边的人流。人流涌过路上留下一串人、牛、马、车的印迹,还有数不清的包装纸饮料瓶垃圾袋苹果皮。看着,苦笑着,在市场经济的今天,谁还心疼这天湖圣水圣山圣地呢?

    我们下车了,风还很硬,雨却小些了。在黎大姐的大衣下点燃了烟贪婪的吸着,透过墨镜在湖边寻找儿子的影子。这小子和那个女孩在和一个牵着牦牛的藏族男孩说着什么,听不见也猜到了:侃价!戴大姐笑着说:“你不管管?”我说:“她妈妈在呢,我不用费心了。”大家笑着走了过去。

    远看纳木错,平静怡然。走进它,站在离湖面稍高一点的山石上,被这一片山水湖天感染。闭上眼睛,凉的风划过脸庞,冷的雨打在身上,突然发现纳木错与念青唐古拉山的区别,同样的风雨交加,同样的寒冷缺氧, 可一个是“风花雨露”一个是“雄关漫道”。那年我戎装素裹,靠得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教导;今天我脑满肠肥,带的是巧克力、氧立得的装备。那年是“精神变物质”,今天是“物质变精神”。还用那句话:今非昔比,换了人间吧。

    风把云撕开了个口子,让太阳露出万丈光芒。雨润着光在湖上架起一座七彩的桥梁,牦牛驮着儿子和女孩走进了湖水,女孩的娘喊着:“小心别掉下来!”我觉的冷,回身往车场走去。

    一块钱如了厕,是带顶的厕。回到车场转来转去的找6号车,看见一位怀里抱着一个手里领着一个屁股后跟着一个孩子、一身不带修饰的正宗藏服的藏嫂。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一听可乐一把导游发的火腿肠,换了个位子,左手搂着藏嫂右手摸着藏孩的头,照了张像。上车睡了。

    当雨停了的时候,我们往回走了。也许是纳木错太美了,也许是都累了,也许是回头路让人感到重复,车上的大人孩子都睡了。过那根拉山口时,一队不见队尾的军车迎面驶来,仿佛在白雪黄土之间筑起一条墨绿色的“长城” 。看不清军车的牌号,但看得见车上的战士,皮帽大衣风镜,似曾相识。三十多年前我也在这车队中如此皮帽大衣风镜的走过近二十天,我看着那块刻着海拔高度的石碑想起一首歌:“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祖国要我守边卡,背起枪杆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发。”

    看着车上睡得东倒西歪的一群考大学考高中的孩子,问一声:谁还会在这冰雪的青藏高原上守护边疆呢?不知他们当中谁能回答。

    在往前就是拉萨了。导游开始介绍藏医藏药了,一边的黎大姐说了句:“该带我们去藏医院看病买药了。”随便吧,心里身后还是纳木错,还是那根拉山口,还是那首毛主席的诗:“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